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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政隨筆 - 蕭紅才情糾結的一生
明報 2010-02-15
許鞍華亟欲拍蕭紅的一生，找李檣寫了個劇本，我央她借我一看。三更半夜收工回家，沖一杯紅茶，打開第一頁，以為稍為揭揭，滿足一下好奇心，不料一場場看下去不能釋手，直至凌晨三時後，看到最後一頁，長長吁出一口氣；一個才華與愛情糾結的女子，在中國翻天覆地變化的大時代，像流星閃電那麼耀眼而短促的一生。一九一一年生於東北苦寒的呼蘭河小鎮，一九四一年在戰火中死於香港，骨灰一度埋於淺水灣畔，荒塚孤魂。直至八十年代才忽然重新受到注意。那時，我是聽得小思的熱烈推薦才找來看的。她的文字如玻璃壺裏沸騰的清水，是那麼脆弱而又決絕，清澈而又激盪，並世無雙，教人一見傾心。
蕭軍是為她的才華對她一見傾心的。兩人第一次邂逅於小旅館的小房間之中，蕭紅遭情人拋棄，付不起房租，捱飢抵冷，寫信到雜誌編輯部求助，蕭軍拿錢來接濟。李檣的劇本之中，蕭紅後來問蕭軍，當時是否為她的才華而愛上了她，蕭軍承認正是這樣。兩人後來的關係非常複雜，終至分手，蕭紅與端木蕻良一起，到了香港，病重逝世。李檣的劇本版圖很大，人物很多，當代文壇的重要人物都差不多出現了：魯迅、許廣平、丁玲、聶紺弩等等，他們不但刻劃出時代感，也突出了蕭紅是怎樣一個完全不同的人。
我最初看的是她以「悄吟」筆名寫的《商市街》，接是《生死場》，最後是《呼蘭河傳》和《馬伯樂》，中間忘了什麼階段看她的短篇《小城三月》等等，其實串起來就是她的傳記和短短一生所見的人間世。她是地主人家的小姐，為祖父所疼愛，被後母欺凌，父親苛待，然而她的悲劇來自她的自決：她不願接受家裏安排的婚事，她與人家的未婚夫私奔，懷他的孩子而遭棄，她背叛自己的階段，跟隨革命黨，然而她的小說文章，並不是為革命為階級而寫作，而是為了心的火與溫柔，巔峰之作《呼蘭河傳》，是在抗爭最激烈，而個人生命最痛苦的時刻，寫她的童年，她的家鄉，當時被批評為不合時代的迫切要求，今天卻公認為不朽的文學創作。我希望鞍華終能如願將蕭紅的一生拍成電影，但那的確太不容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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